簽約之前的 12 條問題 —— 校本 AI 平台的數據擁有權、全量匯出與轉換自由

星期三放學後的中學圖書館，投影機開著，副校長、IT 主任和兩位科主任在看第三家供應商的示範。演示到第四十分鐘，教中三電腦的科主任舉手：「如果我們用了兩年之後想走，今天在後台按哪一個鍵，可以把這兩年全校的東西整套帶走？」台上的人笑了一下，說這一條要回去問技術同事。

採購一個校本 AI 平台，真正決定成敗的不是功能表上勾了多少項，而是兩年後學校還有沒有能力離開。以下 12 條問題，目的是在簽約前把離開的成本算清楚，順帶把收費、模型與學生資料的邊界問到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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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場演練

多數採購小組把合約條款留到最後一次會議才談。那時心裡已經有一家了，條款就只剩「能不能接受」，不再是「能不能改」。把退場放到最前面，順序才對：先確認走得了，再比較好不好用。

第 1 條：資料範圍與擁有權

要找的不是「我們重視客戶數據」這種姿態句，而是一句列得出範圍的條文：學生帳戶與個人資料、教師上載的教材與知識庫、AI 對話紀錄、評卷與評語、成績與進度數據、家長通訊紀錄，全部屬於學校，供應商以受託處理者身分代為處理。範圍列得出來，日後爭議少一半。

要停下來的訊號：條文只寫「用戶生成內容」;出現「共同擁有」;或者夾了一句「供應商保留使用相關數據以改善服務的權利」。最後那句，通常就是把學生對話送去訓練模型的門。

第 2 條：匯出由誰按、按幾下、拿到甚麼

合格的答案是具體的：校內管理員在後台自己按，不用開工單，不用等回覆，拿到的是機器可讀的 JSON 或 CSV，加上教師當初上載的原始檔案（PDF、Word、圖片）按原名保留。次數不限，不另收費。

要停下來的訊號：只給 PDF 報表；匯出要「另行報價」;或者匯出的是一堆沒有欄位說明的檔案——技術上算交了，實際上下一家供應商讀不進去。

第 3 條：雲端與校內部署是否同等

有些供應商把「資料屬於你」留給校內部署版本，雲端版本則含糊處理。伺服器放在哪裡是技術選擇，不應該改變擁有權。要問的是：兩種部署的功能是否完全一樣、雲端版本是否同樣支援一鍵全量匯出、兩種版本的合約條文是否同一份。

第 4 條：終止之後的日程表

一份成熟的合約會寫出日子：年度訂閱、無最低年期；終止通知後有一段移交期（常見是三十至九十天），期間學校仍可登入匯出；移交期結束後多少天內刪除，並提供書面刪除證明。

要停下來的訊號：三年綑綁；提前終止罰款；以及那句聽起來很貼心的「資料會保留，方便日後重新啟用」。

帳單的形狀

功能可以將來再加，帳單的形狀一旦定下來，會影響老師敢不敢用。

第 5 條：AI 用量計在訂閱裡還是另外出帳

按 token 計費放到學校場景會產生一個很具體的後果：一位任教小五常識的老師想試「請幫我把這一課改寫成三個難度版本」，她會先在腦裡算一下這樣會不會用光科組的額。於是她不試了。要問的是訂閱價有沒有包含 AI 用量、配額的預設值是多少、調整配額是管理員自己按還是要加錢。

第 6 條：帳戶數目與人數變動

以一間三十二班、約 1,150 名學生、92 位教職員的中學為例，按人頭計價的問題不是總額，而是每年九月都要重新議價一次，而且中途插班生、代課老師、實習生的帳戶都變成要考慮成本的東西。合格的答案是全校帳戶不設上限，人數變動不觸發改價。

匯出按鈕放在後台的哪一個位置，比功能表上任何一行都更能說明一家供應商打算怎樣留住你。

換引擎的自由

模型半年就換一代。今年最好用的那個，明年可能只是第三名。平台的價值在於教學設定與資料留得住，底層引擎換得動。

第 7 條：模型可否在後台更換

要問的不只是「支援哪些供應商」，而是換的時候要付出甚麼。理想的答案：管理員在後台選一個下拉選單，科組建好的助教、評卷準則、知識庫連結全部照舊生效。要停下來的訊號：換模型需要「另行開發」、要重新建一次課程結構，或者只有某一家的模型才支援某些功能。

第 8 條：登入的是誰的網域

學校可以把 ai.school.edu.hk 之類的子網域以 CNAME 指向供應商伺服器，由供應商簽發與續期 TLS 證書。對家長和學生來說，登入頁的網址是學校自己的，這件事比介面多幾個功能實在。要問是否支援、要不要額外收費、證書續期由誰負責。

第 9 條：語言與本地課程語境

繁體中文（香港）介面、可切換英文；AI 輸出的語言可以按工具分別設定，中文科要繁中、英文科要英文；口語練習要處理粵語、普通話與英語。還要看術語：它寫「科主任」還是「教研組長」，寫「小六」還是「六年級」，寫的是教育局課程指引的用語還是別處的用語。介面語言可以翻譯，語境錯了要改很久。

學生資料的邊界

這一組問題不是為了通過檢查，而是為了在家長打電話來的那一天，你手上有答案。

第 10 條：哪些欄位加密、有沒有不訓練條款

要具體到欄位：電話、學生編號、家長聯絡、SEN 備註、社工轉介記錄，是否加密儲存。然後問送去模型供應商的那一段：API 呼叫是否在不訓練條款之下、有沒有書面憑證、資料經過哪些地區的伺服器。順便索取一份對照《個人資料（私隱）條例》六項保障資料原則的說明文件。

第 11 條：學生用 AI 時有幾層守門，教師能不能即時介入

過濾關鍵詞只是最表面的一層。要問的是輸入端有沒有攔截、系統提示有沒有寫明不代做功課、輸出有沒有覆核、被標記的對話是誰看、多久看一次。更實際的一條：上課時教師在自己的螢幕上能不能看到全班正在問甚麼、能不能即時暫停某一位學生的工具。

第 12 條：審計日誌記甚麼、保留多久、誰能匯出

登入、匯出、設定變更、帳戶增刪、每一次 AI 互動，都應該有記錄；記錄保留多久要寫出來；管理員要能自己查閱與匯出，不需要向供應商申請。這一條平時用不著，出事那天是唯一能說明事情經過的東西。

問話的場合

同一條問題，在示範會上問和在需求書裡問，得到的答案質素完全不同。

示範會適合問「請當場按給我看」那一類——匯出、切換模型、教師監控畫面。書面回覆適合問合約與日程那一類，因為需要對方內部確認，而書面答覆有份量。試用期適合問那些只有用過才知道的事：匯出的檔案能不能真的讀進另一個系統、支援請求的第一次回覆用了多少小時。

三條建議零容忍：資料範圍與擁有權沒有寫進合約、管理員不能自行全量匯出、有最低年期。這三項任何一項不合格，不論功能多好，都不要放進最後名單——因為它們的代價要到第二、第三年才會出現，而那時已經沒有選擇。

常見誤解

• 誤解：功能最齊的平台風險最低，不夠的地方將來再補。 實情：功能是可以補的，資料拿不走不能補。先排除那些走不了的，再在剩下的裡面比功能，名單通常會短很多，決定也快很多。

• 誤解：資料放在雲端，就等於交給了供應商。 實情：部署位置與擁有權是兩件事。關鍵在合約寫了甚麼、管理員按不按得到匯出。校內部署的伺服器如果沒有匯出功能、備份也沒人做，反而更危險。

• 誤解：按用量計費比較公平，用得少就付得少。 實情：學校的問題不是總額而是可預估性。用量計費會把成本判斷推給前線教師，結果是最值得試的那些用法沒有人敢試，平台變成擺著好看。

星期一可以做的三件事

1. 打開現正使用或正在考慮的平台後台，用管理員帳戶找匯出功能，限時十分鐘。找不到就算找不到，把結果寫一句記下來——這是最便宜的一次盡職審查。
2. 把本文第 1、2、4 條抄成三句話，電郵給供應商聯絡人，請對方在五個工作天內書面回覆。看回覆速度與具體程度，和看內容一樣有用。
3. 在下一次行政會議的議程上加一項，十五分鐘，只討論一條：如果兩年後要換平台，現在哪些東西搬不走。把答案寫成名單，它就是需求書的第一頁。